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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3 《七天》终章(五)总算贴完啦,玩变形金刚去喽!
终章 真相(五)
“我想我该告辞了,莫瑞斯。”我站起身来。
“我还以为你会在我这里住几天。”莫瑞斯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我。 “不了,我还要赶回上海,那儿还有些善后的事要去处理,我想我现在要回去可不太容易,我怕赶不及。等一切都结束,我会考虑来和你住一段时间的。” “好吧。” “还有最后一件事……”——那个藏在我心中几个月的疑问此刻又涌上心头。 “什么?” “……感谢你多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我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那个问题,我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别客气。” 当我驱车抵达康沃尔郡的新港想找一班回上海的航班时,售票处告诉我,因为国内航班系统出了问题,所有航班都停航了——果然就如莫瑞斯所说的,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我只好去一家车行购买了一架二手的“天龙IV”型螺旋桨飞行器,驾驶这样一架飞行器从英格兰飞回中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飞飞停停,足足花了两周的时间才回到上海。路上我带着一丝希望顺道去了一次慕尼黑郊外——果然不出我所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连带地下室中的矩阵计算机也一起不知所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样也好,留给了我最后一丝幻想,查理兄弟——或者是兄妹中至少有一个人还活着。
当我回到我的办公室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物,在我去英格兰的这些天里,公司已经被清盘了,他们搬走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对着落地的玻璃窗,我看见自己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如此轻松过——终于都结束了,而我还活着。 在走出大厦时,门卫叫住了我,给了我一个包裹,上面没有发件人的地址,只有宋体打印的公司地址和我的名字,在名字后还有“私人物品”几个字。 门卫告诉我,这个包裹是我的办公室秘书侯小姐从银行的人那里抢回来的,因为这上面写着是给我的“私人物品”,侯小姐已经把这个寄存在他这里好几天了,让他见到我就把包裹交给我。 我接过包裹,给了他一百块的小费作为酬谢,但是他坚决不要,他说他的儿子就在我的公司里工作,时常说我是个了不起的人,现在公司变成这样,他也十分难过。 ——我是个了不起的人吗?或许是我的人生中遇到了太多了不起的人吧。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铁盒。 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铁盒,事后我都为自己的大胆感到惊讶,收到一枚邮件炸弹的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盒中黑色的海面衬垫中央,一枝柯尔特水蟒正在静静地闪着银光。 《七天》终章(四)终章 真相(四)
夕阳已经映红了地平线上的天空,在海面的反射下,晚霞给人的感觉竟然不是壮丽。而是红得耀眼,令人窒息。
我和莫瑞斯面对面沉默了许久,我们都在收拾各自的心情,但我确信,我们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查理和他的“亚瑟”。 最终还是莫瑞斯先开了口: “托尼,我老了,失去了你父亲和罗,我没法独自承担起这付重担。况且‘匹诺曹’也没有显示出任何会产生危害的迹象,而当时的当务之急是挽救公司,公司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以为我会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到将它带进坟墓——但现在看来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早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世事难预料啊!” “墨菲法则[1949年,美国爱德华兹空军基地的上尉工程师小墨菲(Edward Murphy Jr.)和他的上司斯塔普(John Paul Stapp)少校,在一次火箭减速超重试验中,因仪器失灵发生了事故。墨菲发现,测量仪表被一个技术人员装反了。由此,他得的教训是:如果做某项工作有多种方法,而其中有一种方法将导致事故,那么一定有人会按这种方法去做。在事后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斯塔普将其称为“墨菲法则”,并以极为简洁的方式作了重新表述:凡事可能出岔子,就一定会出岔子。]……”我苦笑道。 “我原以为上传到‘超导层’的人工智能体不会有什么问题,‘匹诺曹’根本不会攻击它们——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人会人为地制造一个‘零’。” “是的,我想,这也就是查理第一次向我演示‘亚瑟’的时候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计算机的运算能力不够,而是因为那根本就是个‘匹诺曹’的染毒系统——几乎世界上所有的系统都是染毒系统——我想他直接采用了微软网络智能平台的数据结构。” “什么?什么演示?” “在这次的事发生之前半年,查理曾为我演示过‘亚瑟’,但那次他失败了,‘亚瑟’根本运转不起来。这件事上我也有错,我过于信任查理了。” 莫瑞斯沉默不语。 “你认为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显然,‘匹诺曹’的变种感染了‘亚瑟’,但却没能摧毁它,借助极为强大的运算性能,‘亚瑟’战胜了‘匹诺曹’,就像人类战胜一次感冒一样,但这次胜利同时也让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威力,并且激起了它的欲望——控制的欲望——它想当虚拟世界的上帝!”莫瑞斯摇着头说,“简直是‘独立日事件’的翻版,只是结局不同。” ——我忽然想起了辛妮丝,她或许也受到了感染吧,她是如此像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活生生的机器,我相信她是真的深爱着查理——兰斯洛特的——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一个谜了。 “你真的相信‘亚瑟’已经死了吗?”我问道。 “理论上,它离开了超导层不能生存,这也意味着它不可能存在一个已经被激活的拷贝,而即使它在网络复制了自己的拷贝,没有被激活的拷贝也将受到‘匹诺曹’的攻击,所以我对你说,我相信它已经死了,这世界上存在的只有它的残骸。但——”他话锋一转,带些嘲弄的语气说,“如果明天有人告诉我它又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我也不会感到惊奇,毕竟这么多年来生活已经教会了我,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惊异于莫瑞斯玩笑似的语气:“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吗,莫瑞斯?或许这次我们应该报告政府,或是让全人类都知道真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我们已经为此而失去了一切,但我认为我们有义务这样做!” 莫瑞斯将脑袋凑过来,小声地道:“别太小看了情报局的那帮家伙,我很了解他们,我敢说现在我们头顶上至少有三颗间谍卫星一刻不停地注视着我们,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接下去的事,就让他们去担心吧。” 太阳几乎完全没入水中了,只在天边留下一丝光亮,海面上一片平静,然而我却可以感觉到,外面的数字世界正在崩塌。 《七天》终章(三)终章 真相(三)
“虽然最终‘米莱达西亚’取得了胜利,但大多数的成员都因为受不了良心上的自责而离开了组织,他们大多数都隐姓埋名,有一些甚至自杀了。本来这个组织应该就这样瓦解了——如果不是罗显文发现了有关‘匹诺曹’的新的状况的话。”
“新的状况?” “是的,在当时看来可能并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但从长远来看,一旦它造成危害,那必将是全人类的灾难。 “我想你已经看出来,‘匹诺曹’并不是一种简单的病毒,它的‘变形’能力与高度的适应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可以被视作一种原始的电子生命。当初‘米莱达西亚’创造‘匹诺曹’时,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当时面对‘零’,他们别无选择。当‘零’被消灭了之后,‘米莱达西亚’硕果仅存的科学家,也就是罗显文,开始考虑怎样将‘匹诺曹’清除掉。 “当时的一个发现令罗万分惊恐,在一份新的系统样本与原来系统样本的对比中,他发现‘匹诺曹’的形态已经改变了。” “改变?你是说……” “罗确信‘匹诺曹’的源代码从来没流传出去过,而从一个受感染的系统中提取出一个已经变身的‘匹诺曹’根本不可能,连他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匹诺曹’的形态为什么会发生改变呢?” “变异!”——在我意识到我不假思索地吐出的这个词并不适用于计算机病毒时,莫瑞斯却肯定了我的说法。 “是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病毒自身发生了变异。 “虽然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它确实发生了。你也知道,在生物学中变异就意味着进化,而在网络这个高速运转着的电子生物圈中,自然界需要百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过程在这里可能只需要一年,甚至更少——这就是罗所担心的,他担心‘匹诺曹’将是又一个‘零’。 “然而他沮丧地发现,要清除‘匹诺曹’几乎是不可能的,它已经遍布整个INTERNET网域,要摆脱‘匹诺曹’只有放弃现存的整个网络,另起炉灶,他很清楚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件事,必须找人合作,但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有意识地结识一些有特殊政治背景的合作者,你父亲和我就是那时加入了‘米莱达西亚’。 “幸运的是,当时人们对人工智能系统已经极端不信任,仅存的少数人工智能系统也在‘匹诺曹’的攻击下出了问题,于是人工智能系统几乎从网络上消失了,促使‘匹诺曹’变异的原动力消失了,病毒的变异也趋于稳定,我们松了一口气。 “但你父亲和罗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我们深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改变整个网络的硬件基础,我们看中了量子矩阵系统和常温超导体——‘匹诺曹’及其变异体无法在“超导层”活动,这是我们当时能找到的最有希望的隔离方式,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睡魔’计划。” 莫瑞斯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然而就在我们取得初步成果的时候,你父亲因病辞世,紧接着罗显文又出了事,剩下我一个人,已经什么都干不了了……” “所以我父亲临终前才会对我说别跟微软扯上任何关系,微软的那些家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兴他们的智能网络平台;所以你才会处处和查理对着干;所以你才会极力反对‘人工智能复兴计划’,莫瑞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七天》终章(二)终章 真相(二)
“整件事是从绑架事件之前三个月开始的,那是2046年2月,不过为了方便你理解,我们还是从那次绑架事件开始说吧。”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莫瑞斯再次提起那件事令我很不自在,但我知道,这个故事我非听不可。 “国际上普遍的说法是,那次绑架的策划者与发动‘独立日恐怖袭击’的恐怖分子是同一批人,也就是‘米莱达西亚’及其同伙——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策划那次绑架。” “没有人?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没有‘人’策划那次绑架。”莫瑞斯加重了“人”这个词的语气。 “你是说,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策划了那次绑架?” “是的,是一台机器策划了那次绑架,严格地说,‘它’也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电子生命,更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世界上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电子生命,我们叫它‘代码零’。” “这怎么可能?当时量子计算还处于起步阶段,又没有‘超导层’技术,怎么可能出现那种东西?是谁创造了它?它又为什么要发动一次绑架?” “你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的,孩子,你耐心听我说。当时的确没有足够大的存储器和足够快的处理器来支持一个电子生命的存在,但换一种思路,托尼,‘零’存活于互联网中,是计算机群给了它足够的空间和条件。究竟是谁创造了‘零’,没人知道,又或者根本没人创造它,它是自然产生的,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在绑架发生的两个月前,几个研究人工智能的科学家偶然发现了它,‘零’存活于北美的计算机网络当中,当时只有北美计算机网络那样发达的系统才能提供它存活所需要的资源。那时它还处于婴儿期,由于计算能力的限制,它的能力还不算很强,但经过讨论,那几个科学家认为‘零’的存在对人类是个威胁,于是他们决定杀死它,他们合作开发了一种病毒,并释放到了北美网络中——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过于草率,并且他们严重低估了‘零’的能力——那种病毒根本没用,它的唯一作用是激起了‘零’的怒火。” “于是它策划了一次绑架行动?” “是的,那是一次报复性行为,‘零’策划了一次针对全世界范围内的计算机及相关专业科学家及其家人的绑架行动,并杀害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这同时也是减低人类对它的威胁。最早发现它的那几个科学家都死在了这次绑架行动中,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究竟是哪几个人发现了‘零’的存在。 “但‘零’的这次行动激起了科学家们的怒火,有相当一部分顶尖的、得知真相的科学家们联合了起来,暗中成立了一个复仇组织,当时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杀死‘零’,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米莱达西亚’。我们不得已放弃了所有的北美科学家,因为吸收他们很可能让‘零’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我们也不和政府合作,政治很可能成为我们行动的阻力,并且政府机关中那些不专业的人也很可能让我们暴露。” “我们?你是说……” “是的,‘米莱达西亚’并不是罗显文一个人,我也是‘米莱达西亚’中的一员,你父亲也是。” “我父亲那时还是美国人。” “我想你父亲是在离开美国之后加入的‘米莱达西亚’,不过我不能确定,我也是在‘独立日事件’之后加入这个组织的,在我加入之前,你父亲已经在那儿了。” “你是说你们发动‘独立日事件’就是为了杀死‘零’?” “不,不是那样,‘独立日事件’是一个事故!” “事故?” “是的。由于当时的‘米莱达西亚’纯粹是一个科学家的联盟,既没有与政府合作,也没有吸收像你父亲和我这样的特工,所以他们犯了个大错误,他们在政治上也太幼稚了,幼稚到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恐怖分子和带有恶意的骇客的存在,所以,‘独立日事件’成了一场灾难。 “当时,罗显文和他的盟友们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来制造一种专门针对‘零’的病毒,这是种前所未有的病毒,他们叫它‘匹诺曹’……”莫瑞斯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这台笔记本电脑中有一个‘匹诺曹’病毒的原型,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电子疫苗,它能让感染的系统免遭‘零’的入侵,另一部分是病毒主体,它是针对‘零’特殊的数据结构编写的。你知道,一个电子智能体本身的能力有限,它必须依靠专家系统的辅助,或是通过学习组建自己的专家系统才能发挥威力——‘匹诺曹’的能力就是摧毁智能体本身与专家系统之间的纽带,智能体失去了反病毒系统和自我修复系统的保护,病毒就能轻而易举地破坏它。而微软的‘第七代网络智能平台’只是个附带的牺牲品,它的智能化程度可能只与目前标准的CLASS 2相当,但很不凑巧,它恰好拥有与‘零’十分类似的数据结构,又或许它正是‘零’的摇篮,总而言之它也将遭到破坏,但‘匹诺曹’并不攻击像这样的智能平台的内核,它只破坏它与外部系统的协同工作而已,理论上来说,平台仍能运行,但失去了反病毒、自我优化与自我修复的能力——所以,‘米莱达西亚’认为,这种‘附带破坏’是可以接受的……” 莫瑞斯停顿了几秒,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接驳上了别墅的家政智能管理系统,道:“在这里你可以很形象地看到‘匹诺曹’的运行方式,为了骗过‘零’的防火墙,它进行了伪装……”说着他将“匹诺曹”释放到了别墅的局域网中。 相对于计算机病毒而言,“匹诺曹”算是个大个头,但它的确相当精巧。它的原始状态看上去就像一个系统组件的复合体,它轻松地骗过了系统防火墙——当进入系统之后,“匹诺曹”露出了它的狰狞面目,它自我分解,然后在一个核心组件的指挥下重组,在这一系列过程中,病毒子程序甚至能够从系统中截取它需要的代码来令自己变得更强大,也更适合于这个系统,最终它变成了一个蠕虫模样的东西——我的天哪,它简直就像是个微型的人工智能。 我们身后的别墅的灯还亮着,空调鼓风机的叶片仍在旋转,但我知道,这套智能系统已经变成了个白痴,它什么也干不了了。 “他们挑选了7月4日来释放‘匹诺曹’。”莫瑞斯敲了几个键,灯光灭了,别墅的一切忽然间停止运转,他格式化了整个系统,连同一个病毒样本,“最初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疫苗将‘零’困在了最小的范围之内,也就是美国网络和一小部分加拿大的网络系统,但当蠕虫开始起作用的时候,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望着莫瑞斯,等待他继续讲下去,他舔了舔嘴唇,我连忙想起身想去给他倒杯水,但他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夕阳将他的脸映红,我熟悉这表情——他停下来,并不是因为口干,而是要说出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秘密之前的思虑。 “事情的真相,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美国政府花了几十年想查出‘独立日事件’的真相,但是到今天也没什么头绪。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策划‘独立日事件’! “事情的真相是,虽然‘匹诺曹’成功地突破了‘零’的防火墙,但它却没能杀死‘零’,‘米莱达西亚’的科学家们又一次失败了。” 我大吃一惊:“你是说,‘零’还活着?!” “不,它死了,但不是‘匹诺曹’杀死了它,那完全是因为运气,但我没法说那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 “突破了防火墙的‘匹诺曹’变身成了某种类似蠕虫的病毒,并成功地摧毁了‘零’的防火墙与反病毒系统,但‘米莱达西亚’没料到,‘零’早已经将自我优化与自我修复系统嵌入到了它的内核中——虽然那将大大拖慢它的响应速度,但正是这种行为救了它自己,它不断地自我修复被‘匹诺曹’损坏的部分,病毒与‘零’进入了僵持状态……” “那究竟是什么杀死了‘零’?” “是恐怖分子和骇客。” 我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这很好理解,你知道,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万计的恐怖分子、黑客和骇客试图侵入美国政府的各个系统,他们有些是真的想搞破坏,有些想窃取机密资讯,有些只是纯粹以此为乐——‘匹诺曹’攻破了美国网域几乎所有的防火墙,让他们长驱直入,而这些人发现这一点后,又通知了更多人,你知道这种信息的传播速度有多快,要不了一分钟,所有相关人等都会知道,美国网域已经千疮百孔,他们大肆破坏——但这竟然帮了‘米莱达西亚’的忙,由于大面积的停电与死机,网络的硬件条件已经不足以维持‘零’的生存,它就这样被杀死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对这样的事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一切听上去就像是一场闹剧,但正是这场闹剧酿成了本世纪最大的灾难之一——我只有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天》终章(一)终章 真相(一)
莫瑞斯一直跟我提起他的故乡英格兰,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决定退休养老,他一定会回到英格兰——与我父亲不同,这个同样背叛了情报局的前MI-6特工依然爱着他的祖国。虽然他的祖国早已经禁止他入境,但我相信如果他想回去,就一定会有办法。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整个“Negative 2”赔偿案的诉讼已经到了尾声,我也不必再待在上海。这次公司将向700多名受害者以及将近二十万名声称自己受到“睡魔”系统伤害的人付出大约十三亿美元的赔款,接着,还会有各式各样的公司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来向“Negative 2”索取赔偿,银行也会来追讨贷款,所谓树倒众人推,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再没有任何律师愿意为“Negative 2”打官司——林只是在履行他最后的一点法律上的义务而已,由于他的全力斡旋,目前尚没有任何自然人需要为此接受刑事上的审判——他让所有人相信这只是一次悲惨的意外——这已经是他给我的额外恩惠,但在阻止公司崩溃上,他已完全无能为力,并且也彻底放弃了。作为私交甚笃的朋友,他曾打了个电话给我,我们只聊了一句,我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了解,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他沉默了一会儿,并祝我好运,然后挂断了电话。 “Negative 2”所创造的虚拟现实的大厦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倾覆了,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卜”地一声破裂了,只飘下一些滑腻腻的液滴撒在人们的记忆上以供人怀念它曾经绚烂的样子。顺带着,整个全脑接入虚拟实境系统的市场也彻底完蛋了——除了那些电子毒品上瘾者会利用一些非法的小型矩阵系统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再没有任何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上传到虚拟世界中去——包括我自己在内。 我已经没有见到莫瑞斯好一段时间了,我想这时去找他正是时候。 我用莫瑞斯教我的伪装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犹太人,并且搞到了一套制作精良的伪造身份和护照,然后踏上了我的英格兰之旅——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官方限制我出境,而是不想再给莫瑞斯带来麻烦——我已经带给他够多的麻烦了。 在英格兰西南的康沃尔郡靠近廷塔杰尔堡的海边,我找到了莫瑞斯养老的地方,那是一间临海的乡间别墅,屋子的保安系统接受了我的声纹。我在屋子西面长长的、一直伸进海中的码头的尽头见到了莫瑞斯,他正躺在躺椅上等待夕阳西下,躺椅的旁边还有另一张椅子,那显然是为我预备的。海风吹拂起他的白发,也吹得他眯起了眼睛,这令这个老人显得格外沧桑。 我在椅子上坐下,老人转过头,望着我,我注意到他合上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孩子。” “我知道。” “但我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不要紧,我现在有很多时间。” 《七天》第三十四章第三十四章 尾声
我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与其说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不如说我根本失去了“感觉”的能力,我的一切感官仿佛都消失了,没有了躯壳,只剩灵魂就是这种感觉——一片虚无包裹着我——我大概已经下地狱了。
这种感觉仅维持了几秒钟。 然后我的思维忽然感到迟钝、粘滞,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麻袋中。我开始感觉到我的器官的存在,我试图睁开眼睛,但它们好像被强力的胶水粘住了,我的嘴巴就像被塞满了沙子一样干,我的嗓子火辣辣地疼,我感觉不到我的鼻子,它已经失去知觉了,我一时也没法控制我的手和脚——虽然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我开始咳嗽起来。 然后我身上唯一还正常工作的器官——我的耳朵让我听到了身边的欢呼声。 ——欢迎回到真实世界。 我在医院里足足修养了三个星期才渐渐恢复正常。
当护士清洗掉粘住我眼睛的眼垢,令我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莫瑞斯老头,这张老脸这时显得无比亲切,我简直想伸手去摸摸它。 莫瑞斯告诉了我所发生的一切。 他几天都联系不上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头,但到达上海我的公寓中的时候,却看到我“好好的”躺在“睡魔”终端机中。 他还是觉得不对头——我从未接入游戏超过一天,况且潘斯特很快就会来向我述职——他曾告诉过我,潘斯特那边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我们能够以此来全面赢得与韩国人的对抗——我不可能忘记这件事。 于是他找来了系统工程师。 系统工程师在分析了整个系统之后,告诉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整个系统已经一团糟,所有的备份信息都被删除了,他们也不能肯定我的全脑信息是否还存在于超导层中,因为他们无法进入系统,整个系统似乎都被一个“东西”控制了,而这个“东西”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莫瑞斯很敏锐地意识到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提醒了他,但他就是意识到了。 他召集了公司在上海所有的系统工程师,决心要把我救出来。 48位系统工程师连续工作了70个小时,终于成功实现了超导层与数据层的剥离,就在BONUS ROOM完全崩溃前的几秒——我得救了。接着我的全脑信息处在了没有任何外部环境的超导层中——我以为那是地狱,而那半个“亚瑟”,在这种环境下它什么也干不了。 接着他们用一个干净的系统把我的全脑信息引导回了我的躯体。 “事情就是这样。” ——当莫瑞斯讲完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 这三个星期中,发生了很多事。
由于接入“睡魔”系统而变成植物人的事件接二连三地被报道出来,遍布世界各地——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阿瓦隆”的牺牲品。这一事件开始引起人们的恐慌,各国的警察机构也开始介入调查。 很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亚洲一号”矩阵服务器,那是我的公司旗下最强大的一台矩阵服务器——所有的国际舆论都认为“Negative 2”应该为此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而那时我还不能下床呢。 接着,我想是有人收买了我的一个员工,那个被警方严密保护起来的系统分析员称,是一个他前所未见的强大的人工智能体制造了这起事件,而事后“Negative 2”销毁了这个人工智能体,连带整个系统——他所说的基本属实,但却对我本人也卷入了这一事件只字未提。舆论一片哗然,他们宣称这一事件是一次“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受害者家属在电视访谈上声泪俱下,嘉宾们义愤填膺,世界各地都开始有人上街游行要求严惩“Negative 2”。 ——没有人了解真相。 当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将面对一场将毁了整个公司的诉讼。 我应该向世界说出真相吗? 或许“睡魔”的神话,应该到此为止了。 《七天》第三十三章第三十三章 BONUS ROOM
“现在转过身去,扔掉你的枪,把它踢远……好的……现在跪下,双手抱头——”
阿卡菲尔照做了,他扔掉了手中的XM-29,踢到离我们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跪下,双手抱头——他看上去很平静,好像早知道我会这样做——然而我却认为那是假装出来的,他最善于来这一套。我用枪顶住他的后脑勺。 “别这样,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就像我不会伤害你一样。我是你的朋友,我想救你出去,托尼!” ——托尼! 虽然我早有准备,但当他叫出我的名字——我的真名——的时候,我的心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闭嘴!你这个混蛋!”我吼道,“现在告诉我,你他妈的是谁,你为谁工作?” “托尼,听我说,还记得兰斯洛特吗?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是查理啊!” ——查理,我有多久没听过这名字了?或许有半年了——我忽然想到,在见到兰斯洛特之后我总是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阿卡菲尔的话点醒了我——兰斯洛特作战的方式是我曾经熟悉的,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在《CSLR》里并肩作战,但这时我仍能记得查理在游戏中习惯于怎么干。 就在我一疏神间,阿卡的上半身忽然向前扑倒了下去,他双手在地上猛地一推,整个身体笔直地向后滑动,刹那间就穿越了我的胯下,到了我的身后——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开枪,他的枪已经顶在了我的脑后。 ——备枪,妈的,我太疏忽了! 好吧,看来这场游戏,最后还是我输了。 身后传来阿卡的声音:“现在转过身去,扔掉你的枪,把它踢远,然后跪下,双手抱头——” 他可以扭断我的脖子,或是将一颗子弹打进我的脑袋,但我无法忍受他仍继续戏弄我——我宁愿死在这里! 于是我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吼道:“开枪吧,你这……” ——然而哪里有什么枪,顶住我脑袋的东西,不过是阿卡菲尔的食指而已。 阿卡笑着用他的“手枪”指着我: “为什么不把枪扔掉,你不需要那玩艺了。坐下歇会儿?我们大家都累了。” BONUS ROOM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白天黑夜,没有环境,没有建筑,没有NPC——在这里你甚至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是个与母系统相对独立的子系统,它被藏在数据层最不起眼的角落,裹着重重的加密外壳,只有通过创造者预先设计好的后门才能进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被称为“BONUS ROOM”的传说中的地方,是个进得来出不去的空白系统,等待你的“BONUS”是个彻底的“无”。
但对于我来说,这里就像天堂。 一个加密子系统——大概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它更好的藏身之处了。或许外面的虚拟世界已经毁灭了,或许已经变成了火星表面——无论那儿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与我无关了,我只需要高枕无忧地等待整个事件的结束。我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是否是哥伦比亚人策划了这一切,如果阿卡不是GameMaster,他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多GameMaster才能得到的装备,知道只有GameMaster才会知道的秘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查理。 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其实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这个世界的GameMaster,兰斯洛特——查理也是——曾经是,在世界失控之前……”阿卡菲尔的两颊此时又挂下两道泪痕,“查理……他是我哥哥……” “所以你要拼了命去救他。” “是的。” “那为什么……也要竭尽全力来救我?”话一问出口,我就感到自己的问题有些愚蠢——如果我与阿卡的位置对换,我同样也会拼尽全力去帮助我的哥哥和他的朋友——尤其当我有这个能力的时候。 “因为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让你卷入到这件事故中来,我们就有责任让你活着回去!况且……况且你也是让我们活着回去的唯一机会。” “我?能让你活着回去?你究竟在说什么?等等,你说这是一次事故——也就是说没有策划者——我一直以为是那些哥伦比亚毒枭想通过这个游戏把我干掉……”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还是让我从头开始说吧。” “我和哥哥共同创造了这个世界,我负责构建世界——这世界并不是没有名字的,我叫它‘阿瓦隆’,而查理负责构建‘亚瑟’——我想你知道‘亚瑟’。”
“是的,我知道。”——半年前在慕尼黑的那次失败的演示——我开始逐渐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真是晦气的名字……”——我心想,但同时我又不得不承认,“阿瓦隆”的代码是无与伦比的,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查理真应该引荐他的弟弟一同来“Negative 2”工作,但他没有,他甚至从未提起过他,或许他认为自己一个人已经足够了——赚足够的钱,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但令我无法理解的是,一个像阿卡菲尔这样的天才代码工程师,竟然甘于在他哥哥的光环下做着默默无闻的工作。 “其实,这是对‘亚瑟’的又一次演示,查理对你保证过,半年前,记得吗?——我们盗取了公司最强大的服务器的权限,把‘亚瑟’和‘阿瓦隆’上传到了‘亚洲一号’矩阵系统中,以‘亚洲一号’的性能,像上次系统资源不足的状况绝对不会再出现,况且‘亚瑟’也经过了改进,运行效率已经大幅提高。为了你一定会接入‘阿瓦隆’世界,我们还在你的‘睡魔’终端机上做了点小手脚……”说到这里,阿卡叹了口气,“我们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只想给你个惊喜……” “这的确够惊喜的!”我耸起肩膀。 “在‘阿瓦隆’运行之初,一切都很正常,真正的玩家接入到系统中来,而‘亚瑟’应付这一切游刃有余,哥哥和我,我们两个作为GameMaster,只是履行观察和记录的工作,根本不需要插手世界的管理——但没过多久,事故就发生了! “‘亚瑟’开始失控,它剥夺了我和哥哥GameMaster的身份,然后又在整个世界中挑起了一场战争,它封锁了整个世界,只能进不能出,它想杀死所有的玩家,把我们都变成NPC——它完全暴走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不知道,或许查理改进‘亚瑟’的结构完全是个错误,他根本不应该赋予‘亚瑟’如此强大的能力!” “‘亚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不是个人工智能吗?” “应当说,它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 “你知道,由于超导层的数据都是以量子态存在,在技术上数据层无法实现对超导层的直接操作,这是为了保护全脑数据的安全性,而数据层要实现对超导层全脑数据的精确定位和备份,只有通过‘数字浮标’系统。” “是的,我知道,是我的公司开发了这一系统,这是‘睡魔’系统的基础。” “‘人工智能GameMaster’的技术难点就在这里,超导层和数据层是相对分离的,数据层作为一个外部环境存在,植根于超导层的‘人工智能GameMaster’同样无法面对数据层实现直接操作。就像你在玻璃鱼缸中养鱼,你可以向水中扔进食物,通过空气管保持水中的氧气含量,对水进行温度控制,但一条鱼却无法做到这些——无论它有多么聪明,它离开了水就无法生存,同样,你也无法命令一条鱼做复杂的事,因为它们的世界规则和你的不一样,水和鱼缸就是桎梏,你只能从外部影响它们——事实上一个人类GameMaster经常需要退出超导层接入数据层进行世界的管理,但人工智能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只能在超导层进行内部管理,这也就是‘人工智能GameMaster’无法完全代替人类的原因” ——这些理论我还是头一回听到。 “我们当初运用的方法是,改造‘数字浮标’系统。”阿卡在继续说下去,“查理试图通过这个系统让超导层的‘人工智能GameMaster’与外部人工智能交流,这就是半年前他为你演示的‘亚瑟’——那次演示失败了,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和查理都认为是我们的硬件不足以支持外部人工智能的运行,所以数据层的游戏世界先崩溃了。” “等等……‘外部人工智能’,那是个什么东西?” “查理没对你提起过吗?‘外部人工智能’就是在数据层运行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不是只能在超导层运行吗?” “并不是那样。事实上,现在的矩阵系统运算能力已经相当强大,虽然大部分资源都被分配给了超导层,数据层还是分配到了相当一部分运算资源,然而数据层系统所要做的只有维持虚拟实境的运行和备份而已,大部分资源都被闲置了。以‘亚洲一号’为例,在它上面运行的每一个游戏世界所闲置的资源都足以提供一个CLASS 6级人工智能所需要的最大运算量——‘外部人工智能’,这也正是查理的‘人工智能GameMaster’理论的核心。” “你是说两个分别存在于超导层和数据层的人工智能?它们怎么协同工作呢?” “在半年前那次演示失败之后,查理放弃了‘数字浮标’系统,他为超导层人工智能专门编写了一个用于向外部发送指令和收集、筛选反馈信息的插件,这个插件的运行效率比‘数字浮标’高上百倍!” “你是说,就像一个遥控器?” “比你想像的强大得多——有了这个插件,超导层人工智能与外部人工智能协同工作起来就像一个人大脑的左半球与右半球那样完美,它们已经被融为一体了——这就是‘亚瑟’!” “好吧,那么这个‘亚瑟’,它的等级是多少?” “考虑到我们还在数据层为它配备了大量的专家系统,让它能够应付各种情况——实际上它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CLASS 9,我认为它应该被称做‘CLASS 10级人工智能’!” “哦,天哪!”我摊开双手,几乎难以组织起我的语言,“我的上帝!你们……你们制造了一个……魔鬼!” “事实上,我们制造了一个‘上帝’!在虚拟实境中,‘亚瑟’就是上帝! “——其实我们之前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在‘亚瑟’的性格中还特别加强了‘忠诚’和‘理智’,但我们忽视了复杂系统的不确定性,全脑接入虚拟实境本身已经是个极其复杂的系统,是多个系统的交叠体,当‘亚瑟’加入后,它的复杂度又大大增加了(科学研究证明,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造的系统,系统越复杂,其不确定性就越强,就越难以控制)……但我们没想到‘亚瑟’会完全失控,我们以为他最多也就是闹闹情绪。” ——哦,是啊!只有“亚瑟”这样的智能体才能做到同时封锁所有端口,发送虚假反馈,在短时间内破解全脑信息,把玩家改造成NPC——根本没有什么哥伦比亚人。但现在才明白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我一直以为是哥伦比亚人干的……我还一直以为这是个阴谋!”我摇着头道,“但现在看来,更糟!” 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令阿卡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复杂: “‘亚瑟’想成为这世界的主宰,它无法直接危害到玩家,就挑起了一场战争,当玩家降落到数据层,它就把他们改写成NPC。我们,我和查理,本想抢救尽量多的玩家,但很快我们发现我们根本无能为力,NPC越来越多,查理受了重伤,以我们所掌握的资源仅能够自保——所幸我们还有辛妮丝。你知道吗?当时我和查理都祈祷你千万不要进入这个世界,但你还是进来了,你的终端上有数字浮标,你一进来我们的图灵探测器上就能收到讯号。查理对我说,无论怎样都要救你出险境,而我当时也正好要去天使大道补充弹药、食物和药品——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世界为什么会崩溃?那也是‘亚瑟’干的吗?” “我想是的。它想将整个世界都置于它的掌握之下,我猜它一直都试图破解主程序的内核,C4炸药威力半径的改变我想就是它干的——而主程序的自我修复机制阻挠了它,但最后还是它赢了。” “那么它有可能发现这个BONUS ROOM吗?” “我想它已经发现了,但别担心,这个BONUS ROOM有七层加密外壳,它没那么容易破解。” “你是说,没那么容易——但还是有可能,我们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是的。” “他妈的!”我又再一次急躁起来,“别担心,别担心,查理和我都有秘密的远程备份……”——我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但阿卡菲尔的话又再次击碎了我的希望: “你认为一个能破解虚拟实境系统主程序内核的人工智能会忽略掉区区两个远程备份吗?不,我不认为这样的失误会发生‘亚瑟’身上,我了解它!” “那其实我们还是在等死,它早晚会攻进来。” “不,听我说,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个机会就取决于你!” “我?” “是的,听我说,托尼,查理和我是以GameMaster的身份接入系统,我们关掉了烦人的生命维持报警器——但我知道你一定开着,时间一到,真实世界的人们就会使你强制断线,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事情的真相,你会得救,你一定能活着出去!现在告诉我,你设定的报警时间是多久?” “七天!”——我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离七天还剩多久?” 我抬起手腕,手表上的时间告诉我,现在已经是第七天的下午两点。 “还有六个小时。”我说。 “好吧,我们只要撑过最后的六个小时!”阿卡菲尔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道。 时间已经进入最后的半小时,我越来越紧张,我仿佛可以听见“亚瑟”拼命地破坏那七层外壳所发出的声响。阿卡菲尔在我身边睡着了——或许我也应该睡一会儿,至少应该闭上眼睛——长时间看着这片白茫茫的世界真令人发疯。
就在我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的时候,我似乎看到远处的白色有了一条裂缝。 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裂缝正在扩大,同时别的地方也开始裂开。 “阿卡,快起来,阿卡!” 阿卡菲尔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这骇人的情景,他立即拉起我,朝裂开的地方的反方向飞奔。 “是‘亚瑟’,它攻进来了!快跑!” 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裂开,我们不断躲避着裂开的地方,但是没用,四面八方都开始开裂,有些地方的白色开始塌陷,露出黑色的洞。 我一边奔跑着,一边看着表。 混蛋!只要再给我20分钟,只要最后20分钟! 忽然阿卡菲尔停下了脚步: “没用了,托尼,看来我们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BONUS ROOM开始崩塌,白色的世界开始变成一片片碎片,淹没在黑色的海洋里,我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 “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托尼?”阿卡望着我,“我不想死在‘亚瑟’的手上,我应该死在你手上,死在这把枪下……” 他从大腿旁的枪套中抽出备枪,交到我手上,这枝枪的重量、手感我是如此的熟悉,我低下头,看着手上这枝枪。 ——一枝银色的柯尔特水蟒左轮手枪。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允许我再去思考。 “对着这里开枪!”阿卡指着自己的眉心,“那是我欠你的。” 我举起枪,瞄准他的眉心。 就在我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世界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七天》第三十二章第三十二章 第六天
从天使大道回来的阿卡菲尔,又回复到了当初我遇到他时的夸张且略有些做作的作派,就像所有正常世界中的老练玩家一样冷静而无所畏惧,看来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有信心。
这次我们仅用了一个小时三刻钟就穿越了窄巷,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的时间充裕。 几分钟后,我和阿卡菲尔将再次进入天使大道。 路边堆放着的废弃的轮胎让我想起那辆没法再开的野马车——它的轮胎没能承受住在高速行驶过程中我连续的几脚刹车,车子虽然在一个甩尾之后堪堪地停在了街尽头的拐角处,没一头撞进房子里去,但它的左前胎爆了——而唯一的一个备胎,却因为要装燃烧空气弹而被拿出来扔在了仓库中,我们逃走的时候忘了拿上它,现在它想必已经和那些NPC一起化为了灰烬。 在那之后,阿卡菲尔暂时离开了我,他对我说他要寻找让我们活下去的最后的办法——那个“办法”就在天使大道中,毫无疑问,这是个危险的任务,他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很可能成为他的累赘——那个“办法”是我们活着走出这个游戏的唯一希望。他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或许更长——当他找到了那个“办法”,他会回来找我,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单独撑过至少两天。 糟糕的是,我们把两枝这世界中最具威力的枪械——XM-29也忘在了仓库里。当时,我们只好靠车子后备厢里仅剩的一枝M4A1防身了——阿卡把这枝枪留给了我,只身出发了。 我对他说我仍然会回到仓库区——虽然大爆炸可能会引来其他的NPC,但也可能引来仍幸存的玩家——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会多几个同伴。 说到同伴,我们都有些黯然,我们失去了兰斯洛特,失去了辛妮丝——而那原本正是阿卡和我历尽千辛万苦从天使大道回到码头区的原因。 与阿卡分手后,我回到了原本兰斯洛特和辛妮丝藏身的仓库,一路上,我轻松地干掉了几个散兵游勇——或许所有高级别的NPC都已经死在了那次大爆炸中,GameMaster要复活那么一大帮NPC可需要不少的时间,我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但令人失望的是,也没有任何幸存的玩家来到这里。 仓库仍没有倒塌,但天花板已经被炸得没了踪影,所有窗户上的玻璃也都不复存在,仓库从内墙到外墙都已经变得漆黑一片,而仓库内的地上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差不多10米,深两米多的坑。 而那些NPC,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探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挑了一个靠海的,有着隐蔽后门的仓库作为藏身之地。 ——那之后的战斗,就如同我所讲述的,我差一点就撑不到阿卡回来,但最后命运之神还是站在了我的一边。 这是第六天,我身上穿着阿卡菲尔带回来的“特制”的防弹背心,几分钟后,我们将重返天使大道。 天使大道上仍有零零星星的枪声,分属敌对派系的NPC们仍在互相争斗,但比起上次我们逃出的那个地狱,现在这里的NPC数量只是五天前的一个零头而已。阿卡和我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在与一个NPC面对面相遇时,他都没有发起进攻,而只是毫不在意地与我们擦肩而过,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阿卡竖起大拇指,微笑着示意我放松。 ——看来“旁白”的确起作用了。 以前我只听说过这种东西,但从来没见过——它是一种由“GameMaster”授权的作弊插件,施加在玩家身上,就能将玩家伪装成“NPC”,从而平安度过“大清洗”,它被称作“旁白”——虽然它是违法的,但似乎每个《CSLR》世界都有几个这种东西,据说在那些热门的世界中,一个“旁白”插件能被炒到2000美元。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破坏不可能被破坏的墙壁、用之不尽的金钱、大量的高端装备、CLASS 9级的NPC、野马车、燃烧空气弹……还有“旁白”。 我紧紧地跟在阿卡菲尔身后。 ——妈的!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责备自己,直到现在才将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串联起来——我完全被愚弄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虽然还有很多事我没法解释,但摆在面前的一切已经够明显的了,我确信自己不会弄错。 我举起枪。 阿卡菲尔忽然转过身来,指着天使大道的另一端的酒吧道: “我们必须斜穿天使大道,到对面的酒吧去,看见了吗?就是那儿,跟上我!” ——是的,我会紧紧地跟着你的!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虽然在过去的几天中,“不可思议”的事时时都在上演,以至于这个词早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震撼力——但我仍要说,这次的这个变化,无疑是在这“无名城”中发生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事件中最离奇的。
我脚下的大地正在震动,天空正在变幻! 太阳忽然出现,天空骤然明亮,但那光球——在那一刻,它已经不能称之为“太阳”——向远处迅速退去,变得越来越小,天空又开始昏暗,但没有霞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灰色,月亮与星星已经全部消失,整个天空就像一块脏兮兮的泡沫塑料板。 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化,有些地方升起小丘,有些地方大地裂开,形成沟壑;建筑物开始倒塌,坍塌的残骸迅速消失,原先有建筑物的地方变成了道路,而原先是道路的地方升起了新的建筑物,所有道路都开始扭曲;海上掀起高达三四十米的巨浪,在天使大道就可以看见,而东边的巨浪开始迅速后退,那代表东边的海岸线正在后退——而西边的巨浪正在迫近…… 巨变以天使大道为中心,由外围向内部辐射。 NPC们再也顾不得互相射击,他们四散奔逃。 世界正在崩溃! “他妈的,这么快!”阿卡跺脚道,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向酒吧的方向狂奔而去。我已经完全被这一切搞懵了,只有跟着阿卡拼命地跑。 当我们跑进酒吧的时候,外面的天使大道也开始崩塌。 “欢迎光临!”酒吧老板在吧台后向我们打招呼。 ——我看见了我自己! 事实上,应该这样描述。
——我的灵魂现在身处一个以让•雷诺为蓝本的躯壳中,而我面前的酒吧老板NPC,却处在一个以我的形象为蓝本的躯壳中,他就和现实中的我——那个叫吴颐东的我——一模一样。 这感觉,就像你明明没有孪生兄弟或姐妹,却在大街上面对面遇到一个和你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一样古怪——连他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我无比熟悉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是我!”,而在同一时刻,我又得告诉自己:“那不是我!” 我简直要疯了! 然而阿卡菲尔还在令这种疯狂持续升级! ——他举起枪对准了那个“我”猛烈射击。我想阻止他,但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对我射击,于是我犹豫了一下。 只犹豫了那么一下,又一件怪事发生了。 那个“我”并没有倒下,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忽然变成了半透明状——但却不是因为中弹濒死——事实上,我看到的是,他的身体先变得半透明,然后子弹才穿过了他的身体,打中了他身后的酒柜,将一瓶瓶酒击了个粉碎。 ——我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暴力限制区域,枪能发射出子弹本身就是个奇迹。 那个“我”开始逃跑,他行动灵活,穿过大堂向楼梯奔去,简直像个幽灵在飘动。阿卡大叫道:“快跟上!” 奇怪的是,在潜意识中,我依然信任阿卡——我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 “我”的幽灵和阿卡移动得都很快,我很费劲才能跟上他们,我们登上了二楼,又来到了三楼——如果这时我向下看一眼,可以看见脚下的楼层正在崩塌的情形——所幸我没有。到了三楼后,幽灵穿过了大厅,向一个墙角奔去,我和阿卡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我们竟然没有被大厅中的桌椅绊倒,那真是个奇迹!在墙角,幽灵消失了,他进入了墙壁中,而阿卡也一头撞进墙角处——奇异的是,他也像“我”的幽灵一样,没入了墙壁中,消失了。 墙壁已经开裂,这楼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崩塌——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有闭上眼睛向墙角撞去。 ——真是个恶作剧式出口,对《哈里•波特》的拙劣模仿,我心里想。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没有幽灵,没有墙角,没有“无名城”,也没有影子——周围空空如也,一片乳白色,白得有些晃眼。我闭上眼就可以感觉到脚下坚实的地板,然而睁开眼却又感到自己站在虚空之中。 面前只有阿卡菲尔张开双臂,微笑着迎接我: “这是个系统的后门,BONUS ROOM——现在我们安全了。” ——一个后门,那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 “是的,”我举起枪,指着他的鼻子道,“现在举起手来!” 《七天》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一章 野马
卷帘门后是一辆车,一辆已经发动起来的跑车。
那一瞬间,我完全惊呆了。 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从车库——如果卷帘门后算是一个车库的话——冲出,然后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我和阿卡菲尔的面前。 左边的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驾驶者扶着车门,艰难地把身体移出了驾驶仓,她一下车就将背靠在了车身上,大口地喘息着。 ——那正是受伤的辛妮丝。 这是一辆被漆成火红色的94年版的野马车——线条柔和的流线型车身、中部高高隆起的引擎盖、车身两旁的排气孔与鲨鱼鳃,以及车头风孔前那个奔腾着的野马标志——没错,就和我在上海时的坐驾,那辆红色V8野马车一模一样。我将手放在引擎盖的隆起部分上,发动机的震动由车身传至我的手掌,一切是如此真实,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台车? “来帮个忙,莱昂!” 我抬起头,只见车子的后备厢已经被打开,遮住了辛妮丝和阿卡的身影,看来他们正在把什么东西从后备厢中搬出来。 我绕到了车身后,阿卡正试图把一个上小下大的梯台样的东西从后备厢中搬出来,那东西呈墨绿色,下端直径大约有半米多,高约30公分,体积不大,但看上去却相当沉重——而辛妮丝面色苍白地靠在车身上,弯着腰,左手紧紧地按着左肋的下缘,她紧咬着牙关,颌骨关节因为痛苦而不断耸动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显然是刚才与阿卡一同搬动那个设备时触动了她的伤口,虽然在虚拟实境中没有痛觉,但腹腔被打进一颗子弹所带来的不适感也足以击垮一个人的意志——她伤得不轻。 “帮忙抬那边!”阿卡招呼道。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梯台的重量还是令我吃了一惊,它至少有一百公斤重,况且在搬动过程中,阿卡一再地提醒我要小心,当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地上的时候,我一条手臂已经麻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我问道。 “燃料空气炸弹。”阿卡菲尔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 “这是一枚燃料空气弹,燃料空气弹你听说过吗?你要是没听说过我也没办法,现在可不是上课的时候,总之这是一枚炸弹!” ——我当然听说过这玩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听错。 “燃料空气弹”,大概是除了核弹以外威力最大的炸弹了,它通过两次起爆来对目标进行杀伤,第一次起爆在杀伤半径之内的空气中充满火药云,第二次起爆将引爆这些火药云,产生超过1000摄氏度的高温以及高压冲击波,并且瞬间消耗大量氧气,放出一氧化碳,造成局部空气剧毒与严重缺氧——与常规炸弹不同,它并没有飞溅的弹片,而且就算掩体能挡住高温和冲击波,也挡不住窒息——也就是说,在爆炸半径之内,谁都难逃一死。 但问题是,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枚燃烧空气弹,这比一辆野马更令我吃惊——显然,构造这个世界的人不但编写了很多特别的代码,他甚至改写了《CSLR》的母程序,改动了基本规则,比如武器威力上限——可能他的本意就是想在这里挑起一场真正的战争。 辛妮丝从后备厢中拿出工具箱,在炸弹旁坐下,开始捣鼓起炸弹的引信系统。 阿卡皱起眉,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在干吗?快点设定好时间,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 “总得有人留下来引爆炸弹!”辛妮丝头也不抬地道。 “你在说什么呀?这炸弹可以定时引爆!” “定时引爆不保险,兰斯洛特还会再回来的,你知道他的本事,他拆除这种定时引爆器只要12秒,那样我们谁都逃不掉!” “你说你要留下来?你疯了吗?我们需要你来开车!” “不,你们不需要我!”辛妮丝抬起头,她的表情定格在我的眼中,那已经不能用视死如归来形容了。 “你知道,从兰斯洛特死的时候起,我就没准备一个人活下去!”她平静地道。 一时间,血液开始涌上我的脑袋,我的心中刹那间充满悲伤,那一刻,我完全忘了她是一个NPC,在我心目中,她已经是一个和我们,我和阿卡菲尔,一样的,人! 我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用尽量清晰稳定的语调道:“我可以开这辆车!” 阿卡和辛妮丝都望定我,我以为他们不相信我,又连忙补充道:“我有一辆一样的车,一模一样的,94年的野马,我熟悉它的性能!” 阿卡“砰”地一声关上后备厢盖,向副驾驶座位跑去,一边大声地喊道:“好的!你来开!” 我坐进车里,调整座位,扣好保险带,踩下离合器,挂挡——就如同我平常开车去兜风一样,但当我踩动油门时,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一辆V8版的野马——虽然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我脚下这辆车的排量却足足大了一倍——这是一辆10升排量的BOSS 429,真正的陆地之王,骇人的855马力输出功率,0~100公里加速只需1.9秒——我忽然明白过来,只有这样一辆足够快的车才能在炸弹爆炸之前冲出火药云的威力范围。 我松开离合器,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巨大的加速度将我和阿卡菲尔紧紧地压在椅背上,令我们呼吸困难,车子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仓库门口那片尚未散尽的云雾。 ——至少有4个人被风驰电掣的野马撞飞,其中一个撞碎了挡风玻璃,但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踩住油门的脚也异常坚定,门口是一条大直路,一切都已经预先计划好了,从后视镜中,我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地包围了仓库的NPC正蜂拥地冲进仓库中。 然后忽然,一种更为可怕的声音盖过了10升BOSS引擎的轰鸣,在后视镜中,一朵蘑菇云在正后方缓缓升起。 ——第三天上午9点45分,阿卡菲尔和我在NPC的重重包围下逃出生天。 《七天》第三十章第三十章 亚瑟
最终我仍是没有见识到所谓“亚瑟”的威力,在演示之前,查理始终对此守口如瓶,搞得神神秘秘的,吊足了我的胃口——然而他却让我失望了。
马赛聚会的一星期之后,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慕尼黑,这次公司的任何人都不知道我的行踪。 查理的别墅位于慕尼黑郊外不远的地方,依山傍水。这幢由安藤忠雄式的水泥块砌成的两层房屋看上去就像个数字堡垒,屋顶架着巨大的抛物面卫星天线以及大片大片的随着阳光转动方向的高能太阳能电池板,屋子的东面建有一个小型的综合无线数据基站,能够覆盖半径500米区域内的高速无线数据传输,西面建有一个停机坪,南面是游艇码头。当我的车进入离屋子500米处时,车子的控制系统就收到了欢迎信息并转为了自动驾驶,我注意到这块圆形区域中每相隔50米距离就设有一个地堡式感应器——屋子的智能管理系统将引导我进入查理的世界。连我看到这样一套房子都不免有些动心,看来查理将他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这套房子上面。 当我在屋子门口见到查理的时候,他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精神状态很兴奋。他甚至都没有带我参观一下他的堡垒,也没有先让我在客厅里坐下歇歇、喝点东西,而是径直把我领进了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虽然不能与“RichGate”大厦的地下室相比,但也初具规模,近50平方米的地下室中央躺着一台小型的矩阵计算机,数十条电缆由矩阵接出,接入各种周边设备及靠墙摆放的十几台终端机中,四面墙上各有一台64英寸的液晶显示器作演示之用。 “让我们开始吧!”查理得意地点开一台终端的屏幕,四块液晶面板中立即显示出矩阵正在运行着的虚拟实境。 他随机地从系统中挑选了200个人工智能体代入虚拟实境——那是这个小型系统的容量上限,四块液晶显示器上开始显示虚拟世界中不同的区域,其中的一块切换到了鸟瞰视角。虚拟实境开始变得繁忙起来,但仍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但我没有看到在这里工作的GameMaster。 ——他们可能在这房子中的另外一个房间里。 “GameMaster在哪里?”我问道。 “没有GameMaster!”查理回答。 “没有?” “是的,没有!” 我开始意识到查理要带给我什么了——公司每年支付给管理游戏世界的GameMaster的薪水的确是一笔大开销,一个优秀的GameMaster的年薪起码是6万美元,如果是像洲一级服务器上运行的大型世界的GameMaster的薪水更是高达10~12万美元/年,而以目前游戏世界的复杂性,每个世界配一个GameMaster是远远不够的,一些24小时爆满的热门世界甚至需要配备多达20名GameMaster轮班工作。事实上,潘斯特手下也的确有一个小组在进行用人工智能代替GameMaster的研发,但困难重重。 先不说人工智能是否可靠的问题,以目前人工智能的水准,理论上需要三到四个高级别的人工智能体才能基本代替一个人类GameMaster的工作,甚至是CLASS 9级的智能体都无法完全胜任一个人的工作,况且我们仅仅是有编制CLASS 9级智能体的能力,而事实上,我们并不生产它们——生产这样的智能体是违法的,目前只有极少数的私自编制的CLASS 9游荡于虚拟世界中,它们几乎成为了虚拟世界神秘的象征。 ——且不说高级别人工智能占用的系统资源远比全脑信息的多,维护这些智能体的成本也并不便宜。 以上所说,还都是理论上的状况,实际上,潘斯特手下的研发小组开发的试验体“管理者”们漏洞百出,根本无法维持系统的正常运行。 ——而查理成功了,我相信他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是在只有NPC代入的状况下进行的系统运行,但那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干得好,查理!”我激动地叫道。 就当我为查理的这一伟大成就而由衷赞叹时,系统开始出现问题。 大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先是开始变慢,接着开始出现贴图错误、掉祯和马赛克化现象。查理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急急忙忙地从终端上调出开发界面程序,手忙脚乱地调试代码,庞大的代码群就像蝗虫一样在屏幕上飞速掠过,那看上去很刺激,但我知道,这时再进行临场的代码调试根本无济于事。 贴图错误和马赛克化越来越严重,而鸟瞰视图则干脆就变得支离破碎了。 查理的双手终于不再敲击键盘,他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终端机前的转椅上,而在同一时刻,四面巨大的液晶屏也一同熄灭了。 演示失败了。 查理弓起腿,双手缓慢地抬起来抱住了头,就如同在播放一个慢动作。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是这样……这不可能……”他开始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我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查理……” “这不可能!”他忽然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我,“不可能,代码我检查过上百遍!不可能出错!你听我说,一定是硬件问题,这里的硬件条件跟不上,不足以负担整个系统……” “查理,别激动!查理!”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双手在我面前上下摆动着,“让我静一下,让我想一想……” “跟我上去好吗?查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托尼,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我沉默了几秒,他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稳定,但目前看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有点不放心,但房子的智能管理系统会照顾好他的。 我决定暂时离开。 “好吧,查理,你一个人想一想,然后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的。” “那么好吧,我先走了。” “托尼!”——当我走到楼梯口时,查理叫住了我,“再给我点时间好吗?几个月,或是半年,我会把这玩艺搞好的,我保证!” 我笑了:“多长时间都行,我的朋友!” 《七天》第二十九章第二十九章 大黎明
如果辛妮丝不犯那个错误,我们本来是可以全身而退的——我们三个人。虽说这事不能怪她,换了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或是阿卡,都可能会犯同样的错误——但她是一个NPC啊,我还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发生在一个NPC身上——这儿的一切全乱了,玩家、NPC、游戏规则,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事情由“疤面煞星”出现在仓库中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更糟——你没听错,我说的的确是“疤面煞星”,他又回来了,但这次却是以“疤面煞星”的身份,而不是那个我们曾经拼了命要救的兰斯洛特。 当再次见到那张脸时,辛妮丝手中的MP7迟疑了一下,只一下,一颗子弹已经尖啸着钻进了她的左肋底部,她应声而倒——同一时刻,我也惊呆了。 我确信我没有认错,那道疤,是那具已经呈半透明状的尸体给我留下的唯一深刻的印象,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姿态——即使我认错了,辛妮丝也不可能认错——接下去的问题是,以如今全脑接入虚拟现实游戏系统的复杂性,已经不适合再用ID来区分彼此,在一年前,所有的游戏系统都已经采用了新的规则——以外表来区分角色,也就是说,游戏中不可能出现两个外表一模一样的人。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兰斯洛特回来了,他复活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为此高兴,他已经一枪将辛妮丝打翻在地。 在“疤面煞星”身后,NPC们鱼贯而入。 我惊呆了。 如果不是阿卡菲尔,我们已经全完蛋了——他及时地端起XM-29一阵扫射,虽然我们还没退到绝对安全的距离,但此时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见“疤面煞星”的头忽然爆开,然后所有的NPC随着枪声一阵抽搐,接着就像麻袋一样倒了下去——炸药没被引爆。
“不——”辛妮丝哭叫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兰斯,兰斯回来了,你杀了他!” 阿卡菲尔单手端着XM-29,用空着的那只手勾住辛妮丝的左臂,费力地将她向后拖,一边吼叫着:“那已经不是兰斯了,根本不是!那他妈是个NPC!” 在那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涌上我的心头——兰斯洛特变成了NPC,他们直接用死去玩家的数据改造成NPC,这解释了为何那些NPC能无声无息地穿越设在门口的陷阱,但这怎么可能?我从不知道哥伦比亚人已经掌握了这样先进的解码技术——能在短时间内破解玩家数据包并改写成NPC模式——噢,妈的,他们有这样天才的代码工程师为何不去开发电子海洛因而要在这里兴师动众地来杀我?这不合逻辑——等等,为什么我如此确信是哥伦比亚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哥伦比亚人,可能这游戏本身就不对劲,它可能根本没按照通用游戏规则来编写。总之很不对劲——还有别的地方不对劲——我能感觉到,却一时说不上来。 我的思维已经陷入一片混乱,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在想什么,顺带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用事后阿卡菲尔的话说:“你他妈疯了!”——我确实疯了,我一把端起XM-29,吼道: “都去死吧——” “不——”阿卡菲尔在我身后喊叫,然而我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淹没了。 当C4炸药连环爆炸的气浪把我掀翻的时候,我几乎认为自己死定了——但出人意料的是,我还活着,辛妮丝和阿卡也都还活着。如果辛妮丝没撒谎的话,那就是世界的规则在无声无息中又恢复了正常——炸药的安全范围又回复到了原先的距离。我从地上撑起身子,一阵头晕眼花——但我还活着。
“你他妈疯了!”阿卡菲尔终于大发脾气,“你想把大家都害死吗?你他妈提前说一声,我离你远远的,我干吗要救你?我干吗要跟你死在一起?我才不在乎你!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他忽然哭了出来——我知道他其实很在乎,我们一起度过了地狱般的三天,只剩下我们两个玩家,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中;他原来的搭档兰斯洛特死了,变成了NPC,辛妮丝也是个NPC。 ——辛妮丝,她到哪儿去了? 我四下望了望,已经不见了辛妮丝的踪影。 就在刚才我被爆炸掀到空中的时候,我还依稀看见辛妮丝就在阿卡菲尔的身边。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不知所踪。 阿卡菲尔仍然止不住地泪水,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泪流满面,虽然这是在游戏中,仍然令我不知所措。 门口不再有新的敌人出现——至少有十几个NPC在刚才的大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在门口的硝烟散尽之前,他们不会贸贸然地冲进来送死。但大爆炸也引来了更多的NPC,仓库外的“刷刷”声越来越密集,那不是雨声,而是不断聚集的NPC所发出的脚步声。这次不用雷达我也能感觉到,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完蛋了。 他们可能在寻找另一个入口——当然,根本不存在另一个入口,这也是我们选择这个仓库作为藏身之地的原因——但他们的人太多了,他们迟早会进来,或者从唯一的入口处强攻,直到消耗掉我们所有的子弹,或者爬上屋顶,砸破天花板上的玻璃窗从天而降。总之我们没有胜算,我们寡不敌众,也没有逃脱的机会,等待我们的唯有一死。 这反而令我放松了下来。 “我们被包围了。”我道。 “恩。”阿卡菲尔用袖口抹着眼睛。 “辛妮丝去哪儿了?” “就在你身后。” 我回过头,只见身后十几米处的一道卷帘门“嘎嘎”地向上卷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